赣南围屋:客家人的“堡垒”与“家”
作为客家人,写围屋,其实是在写我们自己。它不是一座座供人参观的“古建筑”,而是我们祖先在这片土地上扎下的根,是客家人“聚族而居、共御外敌”的生存智慧最具体的模样。
围屋,是客家人的“堡垒”与“家”
赣南围屋,大多分布在龙南、安远、定南、全南这些赣粤交界的地方。为什么是这里?因为这里是客家先民南迁后,最终落脚生根的边陲之地。当时这里地广人稀,但也是“山高皇帝远”的险地,常有匪患和野兽出没。
所以,我们的祖先建围屋,第一要义是防御。你看那些围屋,外墙动辄厚达一米,甚至一米四五,用三合土夯筑,有的还掺了桐油、糯米、红糖、鸡蛋清,硬得像石头一样。墙上布满了炮眼和枪眼,四角建起碉堡,大门一关,里面就是一个独立的“小王国”。
但这坚固的“壳”里,包裹的却是最柔软的“家”。围屋里面,有宗祠,有厅堂,有天井,有几十甚至几百间房。同姓同宗的直系后人,一个大家族,世世代代就生活在这一个“围墙”里。关西新围里,就有282间房,九栋十八厅,里面花园、书院、水井、粮仓一应俱全。围屋把“家”和“堡”合在了一起,对外是一道墙,对内是一个家。
每一座围屋,都是一个家族的史诗

围屋从来不是凭空建起来的。每一座围屋的背后,都是一个家族几代人的积累和心血。
龙南的关西新围,是关西名绅徐名钧建的。他早年经营木材生意发了财,又开药铺、当铺,成了富甲一方的人物。因为家里人口越来越多,原来的老围住不下了,他决定建一座新围,结果这一建,就建了29年,从嘉庆三年一直建到道光七年,才最终完工。29年,一个人从壮年熬到暮年,一座围屋才终于落成。这座围屋被后人称为“散落在民间的皇宫”,也是赣南现存规模最大、保存最完好的客家方形围屋。
杨村的燕翼围,名字出自《诗经》里的“贻厥孙谋,以燕翼子”,意思是子孙为后代筹谋,就像燕子用翅膀护着小燕子一样。建这座围屋的赖福之,生活在明末清初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。他为了给家族一个安全的庇护所,前前后后花了27年,才建起这座赣南最高、墙体最厚、防御最强的围屋。三百多年过去了,它依然巍然不动,连抗战时期日军飞机的轰炸,也只是在顶层炸开了一个小缺口,墙壁上只留下斑斑弹痕。
这就是我们的祖先。他们可能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文字,但他们用一砖一石、一夯一土,为子孙后代筑起了一个“家”。一座围屋,就是一个家族几代人的奋斗史、守护史。

围屋里的“天井”,藏着客家人的天地观
围屋的建筑布局,也藏着我们客家人的智慧。
最典型的方形围屋,平面呈“口”字形或“国”字形。外层是高大的围墙和炮楼,中间则是家族的祠堂和厅堂。在封闭的围墙内,围屋一定会留出天井。天井不大,但作用很大:雨天承接雨水,夏天承接阳光。讲究的人家,还会在天井里种上兰花、茶花,让封闭的堡垒里,也有一方自然的生机。
下雨的时候,雨水从天井落下来,打在石板上,声音清脆。有作家写过,在龙南乌石围听雨,那声音像“梵音”,仿佛在执著地传递着这个家族的力量。天井把外面的天光、雨水、四季变化,引进了围屋内部。它提醒着住在里面的人:无论外面多么动荡,关上门,这里依然有一片天,一个家。
写在最后
现在的赣南,还有500多座围屋散落在田畴之间。它们大多已经没有人常年居住了,有些在风雨中渐渐老去。但每次走近它们,我总觉得,那些厚厚的土墙里,还留着祖先的体温。
龙南现在把围屋保护起来,把燕翼围、关西新围这些老围屋修好,让大家去看,去体验。这是好事。但对我们客家人来说,围屋的意义远不止于此。
围屋,是我们这个民系“客居他乡”的见证,也是我们“落地生根”的证明。 它告诉我们从哪里来,也告诉我们,无论走到哪里,客家人的根,就在这一座座围屋里,在这片赣南的土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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